质管部□ 韩洪坤

伴随着三分厂小容量注射剂二车间、三分厂粉针剂车间及二分厂大容量注射剂S6线新版GMP认证现场检查的结束,宣告着我们的常规GMP认证工作告一段落,下一步将向着更高端的国际认证迈进,我们要走向成熟、走向强大,这一步是一定要走的,也许会很困难,也许会很痛苦,但阵痛之后才有新生。那就不禁要考虑,我们距离国际高端GMP究竟有多远?我们的差距在哪里?我们该如何入手呢?这问题很高端,很专业,我回答不了。但是因工作性质关系我也接触和了解了一些国际高端GMP的内容,借此拿出来晒一下,抛砖引玉。

要了解差距,首先要看一下我们现行的GMP,即《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》(2010年修订版),或称中国新版GMP,与国际一线的现行GMP差距在哪。

我们都知道“GMP” 是英文 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的缩写,中文的意思是药品生产质量管理规范,而世界最早的药品 GMP 于 1962 年诞生于美国,历经美国 FDA 的数次修订和不断充实完善后,美国cGMP(Current 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s,动态药品生产管理规范)已成为 GMP 领域先进技术水平的代表之一。我国首次颁布法定药品 GMP 是在1988 年,至今主要经历过 1992 年、1998 年、2010 年三次修订,最后一次修订主要参考欧盟(EU)GMP。

以美国GMP为例,尽管中国新版 GMP 和美国 cGMP 法规涉及的内容大体上一致,都是针对药品生产过程中的三要素(硬件系统、软件系统及人员管理规范),但二者侧重点不同。

首先是硬件系统。内容包括厂房设施、设备两部分。美国 cGMP 对硬件要求少,但要求具体、详细;中国新版 GMP 对硬件要求多,具体要求偏少。对于厂房设施的要求,美国 cGMP 简单明了、逻辑清晰,以防止生产污染为中心,对厂房的设置、照明、通风、管件、污水和废料的处理、厂房设施的维护等都作出了具体要求。对于设备的要求,美国 cGMP 对于设备清洁保养程序规定了详细的最低要求,关于自动化电子设备的要求较多,另外对注射用药品可能用到的过滤器也作出了严格要求。欧盟GMP在硬件方面的规定与美国 cGMP相似,都是更注重硬件设施的实际使用效果,但是具体要求更加多。与之对比,中国新版 GMP 要求不够具体,而且没有对于废弃物排放和厂房维修的要求,对于计算机系统的要求仅参照欧盟发布了关于计算机系统的附录,但目前尚未正式执行。

目前我公司的车间生产线是按照中国新版GMP设计和设备选型,若要建设符合欧盟或者美国 cGMP标准的车间,只能在新建车间上努力了。

然后是软件系统。美国 cGMP 很重视软件管理,对生产过程中实质性内容及人员要求较多;中国新版 GMP 对生产过程中的实质性内容及人员要求相对较少。美国 GMP 对未检验的物料管理、取样程序、检验程序、已检验物料发放和回收、物料盛放容器,以及标签管理、包装管理均作了详细严格的要求,有关于药品有效期的规定,并且还对进料、设备鉴别、中间体检验、生产时间限制、返工等生产过程的各个环节都作了具体要求。中国新版 GMP 规范侧重于对质量控制部门及其职责的要求,对于生产过程鲜有实质性内容,有的是基于文件记录性质的控制,而且对物料的控制仅提出原则性要求。参照欧盟GMP附录的关于取样管理的附录依然处于讨论稿阶段。而欧盟的GMP共有18个附录,涉及到生产过程的方方面面,我国GMP附录的数量和质量远逊于欧盟。可见我国GMP与国际一线GMP 规范的在软件部分差距较大。

软件体系的建设更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需要不断的修订和完善,一个标准的制定需要查阅多少相关规范文件?一个数据的背后需要多少的验证和反复的评估?一条规定的疏漏会带来多少风险和损失?每个文件都是经验和血汗的沉淀,甚至缺陷、成本和损失换回来的,一个成熟、适用的文件体系需要经过严格、复杂地过程。辉瑞、默沙东的文件体系绝对是超一流了,如果把那套系统搬到大多数中国制药企业,就如同虚设,没办法,适应不了,根本推行不动。软件体系的建设用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”来形容,一点也不夸张。

最后是人员管理规范。将软件与硬件连接起来的人员又被称作湿件,人员技能水平的高低直接影响制药企业药品质量好坏,因此各种GMP 都对从业人员作了具体要求。从内容上看,美国 GMP 没有像中国新版GMP 一样对员工的学历作出硬性规定,而是要求员工在经过持续的专业培训后保持对于 cGMP 规范的熟悉程度,这样有利于把规范要求贯彻到日常工作中。另外,美国GMP 要求企业聘用的顾问基本都是富有经验的专家。与其对比,中国新版 GMP 没有涉及“顾问”这一角色,而对于相关负责人的学历却作出了硬性规定。虽然增加了培训项,但并未强调要求持续性培训。

在现代企业,人是最关键的因素,即便硬件系统和软件系统都完善了,这些既定的标准和规程、先进的仪器都需要通过人,最终有机地将它们整合起来,以做出质量合格的产品。而硬件、软件完善了,还必须要有一个有推动力和落实力的领导或者企业文化(文化和制度的建立和传承靠的是数代人的努力)。所以说我们距离国际一线GMP最远的距离不是在硬件方面,也不是在软件方面,而是建设硬件连接软件的湿件,是人员,而且不是一个人,是一个团队,是一批人。

曾经无数次考虑过一个问题,我在一个欧盟标准的制药企业能够干什么?答案也许是:什么都干不了。那么如果明天中国GMP达到了欧盟或者美国cGMP标准,我能干什么,答案也许是:失业。那么现在的选择就是要么走向欧盟,要么走向失业。

我们距离国际一线认证虽远,但是并非不可能追赶、实现,要树立目标,坚定信心,以终为始,努力实现。

树立目标,以终为始,简单的事情莫过于倒一杯水。当我们给杯子装水时,我们看到水位在逐渐上升,监视水位和我们想要的水量之间的差距。当水接近我们想要的水位线时,我们调节开关,减慢水流,当达到水位线时,关闭水流。

这是最简单的一个模型,先树立目标——倒一杯水;然后不断的评估目前水位与理想水位的差距,以进行不同的控制,最后达到目标。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简单,举手间就能办到,不存在信心的问题,然而实际情形并不总是这么简单。复杂的莫过于60年代美国人试图将人送上月球(这里不讨论事件的真实性),这应该是坚信结果,以终为始,发挥精神创造力的最好的例子。在这个项目中,整个团队尤其是领导层对这个目标保持着坚定的信念(这和当时的政治压力有关,但是有多少事情的决定和完成不是政策、环境和生存的压力?),这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在初始阶段很多必要的技术都是不存在的(一如我们现在的硬件、软件和湿件),依赖于目前的技术或者知识将注定是这个项目失败——就如同没有一直贯彻“以终为始”,就会阻止人们达到个人目标。

我们和国际一线GMP的差距有地球到月球那么远吗,我们从事的工作有载人登月那么复杂吗?应该没有,我们的要做的是找到许多个杯子,然后将它们倒满水。

从1998年公司领导班子带领公司筚路蓝缕的创业,一路走到现在,15年中,我们缺少过资金,缺少过时间,也缺少过人才,但是唯独不缺少奇迹。